即便如此。
事实上的伤害也已经造成。
撞击之后,黑袍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,被反震之力弹开,踉跄后退数步,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,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倒在地,用插入地面的魔杖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。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。
魔力彻底干涸,污染带来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,视线也开始模糊。但他做到了!他真的让老师......移动了!
并且留下了痕迹!
“好。”
萨鲁曼站在原地,低头“看”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正在迅速消失的灰绿色痕迹,又“感受”了一下脚下那退后半步的微小位移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清晰地,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欣慰或释然,而是充满了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赞赏。
“对了......这就对了......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黑袍人耳中。
“巫师最强大的,永远是我们这里??”他抬起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??我们的头脑。”
“你很好......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萨鲁曼的笑容越发明显,那是一种看到自己最杰出的作品终于绽放光彩的满足。
“现在。”他收敛了笑容,重新挺直脊梁,再次将双手自然垂于身侧,微微仰起头,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而期待的神情。
“送我启程吧。”
他轻声说道,仿佛在邀请学生,为他拉开一场伟大冒险的最终帷幕。
黑袍人强忍着剧痛和眩晕,看着老师那毫无防备的姿态,看着他那张平静而满足的脸,泪水混杂着血水,模糊了他畸变的视线。但他颤抖的手,却异常稳定地,重新握紧了插入地面的魔杖。
他知道了,这是最后一步,也是他能为老师做的,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黑袍人紧紧握着魔杖,杖尖对准了萨鲁曼毫无防备的胸膛。泪水无声地从他畸变的眼眶滑落,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眼前的景象因为泪水和透支而模糊,但老师那平静的面容,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
的灵魂深处。
没有咒语,没有华丽的魔法光芒。
他只是将体内最后残余的,一丝精纯的奥术魔力(而非污染的异种能量),灌注入魔杖。杖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稳定的,如同寒星般的银白色光芒。
“老师......一路顺风。”他用尽最后的气力,嘶哑地说道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,手腕稳定地向前一送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,仿佛利物刺入朽木的声音。
那点银白色的寒星,如同归巢的倦鸟,没入了萨鲁曼灰袍下的胸膛,心脏的位置。
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四射,甚至没有多少鲜血流出。萨鲁曼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,脸上那平静而期待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,仿佛只是被微风轻轻拂过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向后倒去,动作轻柔得如同秋叶飘落。那身朴素的灰袍在倒下的过程中舒展开来,像一片失去了所有生机的云。
“咚”
一声沉闷的轻响,老巫师的身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,蜷缩着,如同陷入了永恒的安眠。他空洞的眼窝朝着密室昏暗的穹顶,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密室里,只剩下黑袍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,以及他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的狂跳。
他踉跄着向前几步,跪倒在萨鲁曼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旁。颤抖的手伸出,想要触碰,却又在最后一刻僵住。他不敢,他怕自己的触碰会亵渎这神圣的牺牲,也怕感受到那生命彻底消逝的冰冷。
就在这时,异象发生。
萨鲁曼的身体并未出现寻常死亡后的变化。
没有尸僵,没有腐败的气息。相反,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,仿佛由无数细微星光凝聚而成的柔和光晕。这光晕并非源自肉体,而是从他的眉心、心脏、四肢百骸的深处,如同晨曦穿透云层般,丝丝缕缕地渗透
出来。
这些细微的光点,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,在空气中缓缓飘荡、汇聚,最终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的溪流,尽数涌向萨鲁曼那只至死都紧紧握着的左手??一更准确地说,是涌向他掌心那根静静躺着的东西。
是通体漆黑的渡鸦尾羽。
“老师的灵魂么!那就是!”
黑袍人激动不已。
刚才感受到的悲伤被冲散了一些。
当最后一点微光没入羽毛的瞬间,那根原本就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羽毛,骤然亮了起来!不是刺目的强光,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仿佛能将视线和灵魂都吸进去的暗银色光芒。羽毛上的每一根纤毫都仿佛活了过来。
上面流淌着神秘的符文与光影,它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缓飘起,悬浮在萨鲁曼尸体上方尺许的空中。
缓缓旋转。
随着旋转,羽毛本身开始变得透明、虚幻,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“剥离”出去。而那些暗银色的光芒,则越来越盛,逐渐在羽毛周围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,不断扭曲变幻的轮廓。
那轮廓看起来如梦如幻,但是也带着一股子朦朦胧胧的高清感,隐约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。
当然,之所以说是朦朦胧胧的高清感,就在于它看起来非常活灵活现,却又充满了非实体的虚幻感。
“老师居然是对的!”黑袍人屏住呼吸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。他能感觉到,羽毛中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、极其晦涩、完全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波动。那是时间的涟漪,是命运的丝线被拨动的声音。
几秒钟后,旋转的羽毛和那虚幻的鸟形轮廓,猛地向内一缩,化作一点极致凝聚的暗银色光点。
随即??它如同被吹熄的烛火,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没有引发任何空间或能量的扰动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。原地除了黑袍人,就只有萨鲁曼那具逐渐开始失去光晕、恢复成普通老者遗体的身体,静静地躺在地上。
证明着刚才发生的并非虚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