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之中,死寂重新降临,但气氛已截然不同。
之前是沉重的秘密与迫近的死亡带来的压抑,此刻,则是一种近乎悲壮,为崇高目标而献身的决绝所点燃的寂静。
“老师......”
黑袍人站在原地,身体不再颤抖。
萨鲁曼那疯狂而宏伟的计划,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,劈散了他心中所有的犹豫,痛苦与自我怀疑。
老师并非消极求死,而是要以自身灵魂为舟,以千年积累的智慧与那根神秘羽毛为桨,进行一次逆流时间长河向命运发起冲锋的终极豪赌!
为了拯救千年前的挚友,为了改变那场悲剧的结局,为了在传奇与旧日支配者碰撞的宏大棋局边缘,投下一颗或许能改变未来的石子。
这份近乎偏执的勇气,这份超越生死的情谊,这份对“不可能”发起挑战的决绝,让黑袍人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深深的敬佩。
与老师的宏愿相比,自己那点个人情感的痛苦与职责的挣扎,显得如此渺小。黑袍人知道自己必须成全自己的这位亲亲人。
于是,他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混合着硫磺与古老尘埃的空气,此刻仿佛也变得沉重而肃穆。
然后,黑袍人做出了一个在非洲巫师界极其罕见,却在此刻无比恰当的动作。
只见。
他向后退了三步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。停下后,他挺直了因污染而微微佝偻的脊背,抬起右手,将手中那根跟随他多年,沾染了无数污秽与鲜血的魔杖,横置于胸前,杖尖斜指向地面。
同时,左手抚胸,微微躬身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、源自欧洲巫师传统的决斗礼。象征着正式、尊重,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对决的严肃态度。
在非洲这片更注重萨满仪式、自然沟通与肉身力量的土地上,使用魔杖并施以此礼,本身就表明了黑袍人此刻心境的变化??他并非在执行一次冷血的清除任务,而是在送别一位值得最高敬意的导师。
并协助对方完成那惊世骇俗的最终计划。
“很好。”
萨鲁曼虽然双目失明,但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感知,将黑袍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“映照”在心湖之中。
当感知到那标准的决斗礼时,他那张布满千年风霜、向来平静如古井的脸上,竟缓缓地、清晰地绽开了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释然,有对弟子终于克服心魔,做出决断的赞许,也有一丝即将告别漫长生涯的淡淡怅惘。他知道,自己的选择没有错,这个内心柔软却坚韧的孩子,最终理解并接过了这最沉重的担子。
萨鲁曼进行了回礼。
巫师决斗即将开始。
不过。
他没有使用自己那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,据说取材自星界巨兽脊骨、镶嵌着深渊宝石的传奇法杖“群星低语者”,也没有动用任何一件他收藏的,威力惊人的魔法器物。甚至,他连一根最普通的魔杖都没有取出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双枯瘦,布满老年斑,却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般稳定有力的双手。十指自然弯曲,指尖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魔力光华流转,并非攻击的前兆,更像是一种内在力量高度凝聚与控制的体现。
“请指教,老师。”见到老师竟以空手应对,黑袍人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彻底摒除。他知道,这并非轻视,而是老师要用这最后的时间,给他上最后一课???一场真正意义上的、倾囊相授的指导战。
老师会控制力量,不会真正伤害他,但会毫不留情地展现出境界上的绝对差距,让他看清前路也让这场“送别”更具意义。
所以。
黑袍人知道自己该先手。
“那就来吧!让您看看我的成长!”黑袍人不再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手中那根非属己身的魔杖之上。
此杖并非他的本命法器,而是早年执行一次跨国秘密任务时,自一名流亡的欧洲黑巫师手中缴获的战利品??以龙心弦为芯、紫杉木为鞘,质地阴冷而锋锐。令人意外的是,这根异域魔杖竟与他因拉莱耶污染而变异的魔力产
生了奇异的亲和。
此刻,杖尖微微嗡鸣,仿佛回应主人意志,幽暗魔力在其尖端悄然汇聚,那是融合了正统奥术结构与深渊污染特性的诡异能量。
既精纯又危险。
“得罪了,老师,我必然全力以赴。”低语如风掠过空旷殿堂,话音未落,黑袍人手腕一抖,魔杖疾点而出!
“昏迷咒!”
一道猩红咒光如毒蛇吐信,撕裂空气,直取萨鲁曼胸膛。与此同时,他身形骤然滑移,步伐诡谲如影,带起数道残像,从侧翼迂回逼近。左手隐于袖中,早已无声蓄势,一道“锁腿咒”悄然凝成。
不带半分魔力波动,只待时机成熟便骤然释放。
它们不是魔咒体系的魔法。
但是效果和名字也是和魔咒体系的名字一样。
魔咒只是改进嘛。
也不是完全的颠覆。
因此,面对这教科书式的二连起手。先以强攻逼迫对手防御,再以无声咒封锁下盘,一般巫师肯定就已经手忙脚乱。
然而,萨鲁曼却纹丝未动。他甚至未曾挪动半步,仅是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划出一个微小圆弧。
“去。”
刹那间,那道迅猛的昏迷咒红光,在距其胸前三尺之处骤然迟滞,仿佛撞入一层无形却柔韧至极的力场。
光芒迅速黯淡,速度锐减,最终如风中残烛,无声熄灭。而那道潜行于地面,意图缠绕脚踝的锁腿咒,亦在触及萨鲁曼足下寸土之际,被一股极其细微却精准无比的魔力场悄然导引、分流,旋即消散于无形。
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。
“魔力凝实,施法迅捷,战术意图明确......很好。”萨鲁曼的声音平静如常,宛如课堂上的点评,不带怒意,亦无赞许,“但你对魔力本质的感知与操控,仍停留在“发出'与'命中’的表层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五指倏然张开,对着黑袍人所在的方向,轻轻一按。
要时间,黑袍人只觉周遭空气骤然凝滞,仿佛整片空间化作粘稠胶质。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,不仅死死钳制他的肢体,更开始干扰体内魔力的自然流转????魔力如被细丝缠绕运行滞涩难行。
这并非以蛮力碾压,而是对环境中游离魔法元素与空间力场的极致掌控:萨鲁曼并未攻击,只是轻轻“拨动”了世界本身的规则之弦。
“这种感觉......”
黑袍人心头?然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所面对的,不是一位仅凭咒语与魔力战斗的法师,而是一位真正理解并驾驭“魔法本源”的存在。
在这位昔日导师面前,一切技巧与奇袭,都不过是初学者的稚拙舞步。而萨鲁曼,则在动用普通的力量向他展现那传奇之路。